聽台語歌之後的閒談(中)

[本來不準備寫那麼多的,上篇就很短,但是實在是越寫越停不下來]
上面提到西卿,這人就是布袋戲大師級人物黃俊雄的第二任老婆(其中恩怨情仇複雜得很,我還是裝不清楚比較好),她的女兒黃鳳儀也是出名的布袋戲歌手,名作也不少,但大概我還是比較喜歡早期的作品,如《風雲女》、《爍爍俊》。要江湖味,《風雲女》完全夠;要活潑生動,《爍爍俊》也交足貨。無他,畢竟是西卿的女兒啊!
《風雲女》全曲可挑出來的重點不多,當初吸引我的一句,應該是這句吧:
江湖風塵的混亂中,無情人卻獻出真情。
這句接上前段的高音,突然一落,然後再轉高亢,灑脫利落。江湖歌要的就是這個味道。
《爍爍俊》是給一個布袋戲少年英雄角色小金剛做出場曲的,所以選的曲風活潑(原曲是橋幸夫的あの娘と僕,所好翻到了,不查的話又會被黃俊雄騙了),詞作內容也很可愛,譬如第一段(括號中是翻譯,[]中的是對詞義或內容的補充,下同):
手握著一對的金剛棍,腳踏進是非地絞風雲。(手握着一對金剛棍,踏進是非地[暗示江湖]中掀起風雲)
維正義、保自尊,打拼無歇睏。(為了維持正義、保住自尊,[整天]奮鬥不歇息)
有人笑阮四界流浪小混混。(有人笑我[說我]四處流浪,只是個小混混[古惑仔])
免受氣,免爭論,盡著阮本分。(不[因為有人笑我而覺得]受氣,不爭論,[只是]盡我的本分)
爍爍俊爍爍俊 爍爍俊爍爍俊
阮就是勇敢的少年君準 (你就是個勇敢的少年啊!)
看看,是不是寫出了一個可愛卻又很有正義感的少年英雄呢?


《風雲女》,MV內容就不要管了。


《爍爍俊》,你跟MV認真就輸了。

接下來講陳雷、蔡秋鳳和黃妃。讓這三個人並列好像很奇怪(歌路完全三碼事),不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到現在,很有名的台語歌手,他們三個應該是肯定可以佔有一席的。
先說蔡秋鳳。蔡秋鳳的代表作肯定是《金包銀》,唱到現在還在唱,曲詞出自蔡振南。他之前寫給蔡秋鳳,諷刺島內賭風的《什麼樂》,還有些調侃意味,可《金包銀》,從一開始就顯出蒼茫悲苦來了:
別人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銀 阮的性命不值錢 (別人的性命多貴重啊[框金又包銀,可見有多保護備至],我的性命不值錢)
別人呀若開嘴是金言玉語 阮若是加講話 唸咪就出代誌 (別人要是講話,那就是金言玉語;我要是多句話,馬上就出事情[意即被打])
頭兩句加上蔡秋鳳的厚重鼻音,把整首歌的氣氛都搞得很壓抑。
然後就是Chorus的部分了,不過這部分基本上是重覆前面提到的部分。但之後的那句卻再加了一份無助:
窗外的野鳥替阮啼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窗外野鳥對我叫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自己受屈受苦,卻不能說出口,只有野鳥明白自己,幫自己道出心情。無助之情,表露無遺。末段的兩句更悲:
雖然是作兄弟 阮心也真稀微 燒酒伴阮度日子 (雖然在混黑道[兄弟即黑社會分子],我的心裡還是很惆悵,只有燒酒陪我度日)
過去啊的往事 不敢提起 想要越頭行 怎樣會無勇氣 (過去的往事不敢提起,想要回頭走,卻還是沒勇氣)
底層人物的愁苦往往常被說成是無病呻吟,或說是沒志氣者的愁嘆,但是說這話容易,如何讓他們不如此呢?卻是沒有人去想的。這首歌能紅,一方面是蔡秋鳳本人唱得好,另一方面是蔡振南的詞填得好,實在入肉。這首也是蔡秋鳳的定型作——從此以後,她大部分的歌都是苦情歌(這裡的苦情不一定指情歌),當然也不是沒有勵志歌,譬如《一步一腳印》,但佔比確實難以和苦情歌匹敵。


《金包銀》(MV的質素就不要要求太高了,這MV的年紀跟我一樣大啊)

陳雷做歌手以前一直是工人(其實大部分台語歌手家境都不好,他們做歌手的誘因也正在於此),而且感覺總是笑眯眯的,所以他來唱低下階層的生活時,就很有苦中作樂的意味。當然他也有一些低沉悲苦的歌,不過這裡只就他的兩首成名曲胡說幾句,即《風真透》和《歡喜就好》。前一首講的是打工族心態,後一首就有些勸人看開些的味道了。
先說《風真透》吧。咦?不是說打工族心態嗎,怎麼和風有關係?看了第一句歌詞你就會明白的:
今嘛日風真透,頭家的面臭臭 (今天的風真大,老闆的臉色很壞)
這個風不是別的風,是老闆的脾氣。
接着看吧。
代誌嘛抹講介大條 啊著煩惱假強要擋抹條  (也不能說是多大的事情,但已經煩得讓人受不了了) 今仔日風真透 春我這顆愿頭 (今天的風真大,剩我這個傻瓜)
代誌是永遠做抹了 薪水總是嫌無夠 (事情是永遠做不完,薪水總是嫌不夠)
這不就是典型的要看老闆臉色、有做不完的事情,卻沒有多少銀子的打工族形象麼?


《風真透》的MV,還是那句話,聽就好了……

《歡喜就好》[高興就好]則不同,用上帝視角去看人,把人們得隴望蜀、人心無足蛇吞象的心態表露無遺。整首歌詞全是用對比法寫的,就更容易看出這點來。
一開始時,《歡喜就好》就點明了主旨:
人生海海 甘需要攏瞭解 (人生漫漫,哪需要都活得明白)
有時仔清醒 有時青菜 (有時候清醒,有時隨便)
有人講好 一定有人講歹 (有人說這好,就一定有人說它不好)
若麥想嚇多 咱生活卡自在 (如果不想那麼多,我們的生活就很自在了)
接着就點出人心無足,你看我好我看你好的心態來了——
歸工嫌車無夠叭 嫌厝無夠大 (整天嫌車不夠新潮,嫌房子不夠大)
嫌菜煮了無好吃 嫌某尚歹看 (嫌菜煮得不好吃,嫌老婆不好看)
駛到好車驚人偷 大厝歹拼掃 ([可是]開到了好車又怕遭偷,[住在]大房子打掃勞累)
吃甲尚好驚血壓高 水某會兌人走 (吃的太好怕血壓高,老婆太漂亮了又怕她跟人跑了)
前兩句與後兩句恰成對比:前段說的是條件較差者的煩惱或野心,後段說的卻是富裕者在得到了不特別富裕者所需的東西後,所要面對的問題。不是嫌車子不新潮嗎?那就賺錢去買一部吧。但車子太好,又怕遭賊人看上;不是嫌房子小不好住麼?可是買大了,打掃起來豈不也是麻煩?菜煮得不好固然可以吵上一吵,但要是日日食好西,只怕一樣要犯病,吃出高血壓來,還不是一樣?娶了老婆又嫌三嫌四挑毛病,可要是老婆一點毛病也沒有,做丈夫的不還是要怕自己配不起被抛棄?其實折騰半天,我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陳雷當然沒有答案,而我們似乎也沒有答案。
不過總要給個說法的,末了一段,陳雷接着唱道:
人生得得  親像一場𨑨迌 (人生短短,就像一場遊戲)
有時仔煩惱  有時輕可 (有時候煩惱,有時候輕鬆)
問我到底腹內有啥法寶 (問我身上到底有什麼法寶?)
其實無撇步  歡喜就好 (其實沒別的,高興就好)
然而說是這樣說,嗚呼,君子有終身之憂,又怎麼高興得起來?范文正公說後天下之樂而樂,也似乎是遙不可及的。


《歡喜就好》,原本不想用這個版本,但不知道為什麼有個好一些的沒了,只好用這個。從MV中在街上取景的片段看,當時被當了群眾演員的路人們似乎都當陳雷是神經病……

黃妃出名,始於她的《非常女》,這是她的處女作,曲子取自森昌子的《北寒港》,不過黃俊雄的兒子黃強華填詞時卻隱去原曲,這方面就不值得鼓勵了。
結果黃妃從2000年正式出道(《非常女》是1996年錄的)到現在,幾乎所有找得到的商演片段,她都還在唱這首和另一首2000年出自陳明章之手的《追追追》! (《追追追》見後)
黃妃的音色很甜美,但真正厲害之處是轉音和半破音的處理,當然換氣咬字這些本來算基本功的東西,由於黃妃的歌很多節奏快或變化很大,要做好基本功也就成了極高難度的工作。
有多難?看《非常女》就知道了。
以《非常女》為例,由於行文要求,歌詞雖然不長,卻不允許有較長的停頓,例如第一段副歌的第一句:
風啊!請你將我的愛吹向天邊,化成雨水沃醒不解情意的伊(只譯後半句:化成雨水灑醒不解情意的他 )
這段副歌除去"風啊!"一段或末段“伊”的拖腔之外,其他的歌詞 ,前一分句10個字要在兩秒內唱完,後一分句11個字也只有兩秒半,這一點時間中要咬清楚字還要不喘還要轉一次"的"的調再加“伊”的拖腔。老天!
另一段副歌的第一句較短,但又多了轉音要求:
月啊!請妳照明阮的感情路,不通乎阮不知何去何從 (月啊!請你照亮我的感情路,不然我不知道何去何從)
這裡"請你"還在前句"月啊"的調上,到"照明阮……"才轉下去。當然末了還要拖"從"字的腔。
以為這就很多了麼?真正轉音轉得多的都在後面了:
一陣風一句話,一滴雨水一分癡,用真情編織的夢比花蜜卡甜。(只譯後一句:用真情編織的夢比花蜜更甜)
短短的感情路,卻是千萬年。(這不用譯吧)
這段是先是一句一個轉音,越轉越低,轉到用"真情編織的夢比花蜜卡",才用"甜"字轉回原調;然後"短短的感情"用原調,由"路"起調,"卻是"、"千"、"萬"、"年"轉了四次,而以"千"最高。
半破音是演唱時的一種修飾手法。用一個較熟悉的例子來說,在《灰色軌跡》的"這個世界已不知不覺的空虛",最後兩個字便是半破音。
《非常女》中的半破音很多,不去仔細提了,但最難是副歌的"一滴雨水一分癡"(或者"一滴目屎一陣悲"[一滴眼淚一陣悲])中的第四和第七個字,也就是半破以後又要調回原音再半破一次,而且還一直在轉音。
所以寫到這裡,大概不用多說下去,你就知道黃妃的歌唱技巧有多高了。


這是黃妃2009年被蔡康永和楊謹華拱以後即場唱的《非常女》版本,因為主要演示的是尾音,所以已經沒有特意強調半破音,轉音也少了一次,但依舊超高難度


《非常女》的原音,之所以不用滾石版,主要是這首歌的正版MV比前面的那些正版MV不知所云的情況更嚴重,尤其非常女這個偶的造型真的不好看。真人版也是看完以後各種黑人問號,不知道怎麼拍的。還不如用fans自製的呢。

但這還不夠,因為她另一首名曲《追追追》更厲害。這是台語搖滾教父陳明章的手筆,難度又上一級——《追追追》的曲風讓當時很多人以為這首歌是布袋戲角色的主題曲,但其實沒有那回事,陳明章自己在訪問也說一開始是想為一個關於布袋戲的電視劇寫主題曲,然而靈感來源卻源自《天龍八部》。
這從歌詞的開頭處就可以感受到:
千江水 千江月 千里帆 千重山 千里江山 我尚水(最後一句意思是:我最漂亮)
萬里月 萬里城 萬里愁 萬里煙 萬里風霜 我尚妖嬌(最後一句意思是:我最妖嬈。妖嬈者,美麗也)
一開頭就是廣闊無垠的視野(千江水、千里江山、萬里月等等,都是遠眺才會有的景象),誇張是誇張了,但卻又不是全然脫離實際。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出來一句"我最漂亮",不需要其他的形容詞,就自然地把一個充滿自信而又豪情萬丈的女子烘托出來了。
然而這兩句恰恰是最難唱出味道的!
因為這兩句在一開頭節奏很慢,第二次唱快一些,但其實每一句都在轉音,同時又要調整氣息,不然唱到"千里江山"就岔氣了。而且為突出詞中女子的形象,"我"字必須升調,這等於是在原有難度上再加一層。
接下去的歌詞是:
什麼款ㄟ殺氣 什麼款ㄟ角色 什麼款ㄟ梟雄 迫阮策馬墜風塵([要有]怎樣的殺氣、[是]怎樣的人物、怎樣的梟雄,[才]逼得我騎馬墜入凡塵[此處的風塵似宜作凡間理解]?)
什麼款ㄟ愛情 什麼款ㄟ墜落 什麼款ㄟ溫柔 乎阮日夜攏想你([要有]怎樣的愛情、怎樣的墮落、怎樣的溫柔,[才]讓我日夜都想念你?)
這段是寫女子心上人的形象。上半部分說到心上人的英武形象,同時承接上段;但到下半部分說心上人的性情時,則筆鋒一轉,將視野收回到女子自己的視角中,也把心上人剛柔並存的形象描繪出來。這同時也是利用心上人烘托女子:心上人都如此優秀了,那愛上他的女子應該也是個優秀人物吧!
下兩句歌詞一樣,"真久以前(很久以前) 狼主的傳說 如今狼煙再起",再把視線拉回大漠風煙的景象。狼主云云,這是用了《天龍八部》中喬峰那個狼刺青來寫,用的是圖象的表意,不是真有個狼主什麼的。至於為什麼要唱兩次,那是因為第一次要承接上段的調子,等到第二次才起調。
之後進入副歌,陳明章寫道:
啊    追 追 追 追著你ㄟ心 追著你ㄟ人 追著你ㄟ情 追著你ㄟ無講理 (啊~追、追、追!追着你的心,追着你的人,追着你的情,不講道理地追着你!)
啊    煩 煩 煩 煩過這世人 心肝如蔥蔥 找無酒來澆 (啊~煩、煩、煩!煩惱一輩子,心肝亂糟糟,[卻]找不到酒來澆[相思的愁緒])
嚥氣啦!麥擱那麼大聲對我講話 (一肚子氣啦!不許這麼大聲跟我講話[暗示心上人吵架頂嘴]!)
啊 亂 亂 亂 女人ㄟ心 豆腐做ㄟ 為你破碎 任由針底劃 (啊~亂、亂、亂!女人的心[是]豆腐做的,為了你[可以]破碎,[也可以]任由[你用]針來劃!)
看!這真是一位剛烈的女子啊!為了追尋心上人,可以策馬疾馳,窮追不捨。即使當她追了很久,心上人還是追不上,心頭苦惱時,也一如男子般借酒消愁。
然而這般剛烈的女子,卻還是有她溫柔的一面:她會嫌心上人跟她吵架,大叫"嚥氣啦";但她還是會為了愛情而願意交出自己的真心,即使受多少傷害也在所不惜。
陳明章這刻劃心理的筆鋒確實妙。
由歌唱方面說,副歌節拍一轉,變得很是急促。歌手由"追、追、追"高音後要一直轉下來,轉到"無講理"又要乾淨利落地轉上去,然後"煩"一段又要再轉下去。
然而你以為就要一直這樣了嗎?不是!"嚥氣啦"一句又要再衝高音,之後到"亂"一段才再轉下去,到"任由針底劃"再轉回原調!
所以整首歌真的很難很難,所有人翻唱都是痛苦萬分的事,要唱出那特有的江湖味來的人更幾乎沒有。蘇打綠也就是把歌唱完了而已,境界還是不到。當然男聲部本來要唱完就不容易,也不去苛責了。
反而包辦詞曲的陳明章自己唱的一個版本我倒是很佩服,但這裡既然說的是黃妃,也就不在這裡多說了,下篇會特意講他的《抓狂歌》,和他唱的《追追追》。


《追追追》的原音,不用滾石版MV的原因和《非常女》一樣。

廣告

熊貓備課札記 – 來歷不是故事創作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罩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是很有名的《敕勒歌》,興趣有無姑且不論,但多數總聽過的。原文很好懂,詮釋也不會有其他東西要考慮,但我看到教育局2010年再版的那本《積累與感興:小學古詩文誦讀材料選編(修訂)》的150篇小學選文集中介紹《敕勒歌》的來歷時,實在是太顛覆印象了,讓我這個寫過東西魏戰史的人受不了。
教育局對其來歷介紹如下(全文照錄):
公元546年,東魏權臣高歡帶兵攻打西魏的玉璧,久攻不下,士卒死約一半,高歡本人也中箭卧病。聽到軍心動搖,高歡扶病掙扎起床,親自去各營寨,安定士眾,然後召集全體將領商議軍情。由於高歡的軍隊中有不少是敕勒族人,故他命令大將斛律金唱敕勒族的古老民歌《敕勒歌》來鼓勵士氣,高歡也親自和唱。
據說斛律金和高歡等人粗獷悠揚的歌聲從主帥的帷幕傳到軍中各營寨,頓時,士兵都跟着齊聲高唱起來。昂揚的歌聲,響徹雲霄。讚美故鄉的歌聲永遠能激勵人心。高歡及時抓住時機,在軍心振奮的時候,率領大軍順利撤退,保存了軍隊的主力。
——————————————–
乍眼看,似乎是個很機智的故事啊。然而徵諸史文,就大謬不然了:
《北史·本紀第六·齊本紀上第六·高祖神武帝(高歡後來的謚號)紀》是這樣提到《敕勒歌》的:
(高歡圍攻玉璧城不下)神武有疾。十一月庚子,輿疾班師。庚戌,遣太原公洋(高歡的次子)鎮鄴(東魏的首都)。辛亥,征世子澄(高歡的長子)至晉陽(高歡的基地)。……己卯,……是時,西魏言神武中弩。神武聞之,乃勉坐見諸貴。使斛律金《敕勒歌》,神武自和之,哀感流涕。
——————————————–
教育局選文的來歷介紹和史文的說法分別在哪裡呢?至少三項。
1. 敘事次序。
教育局版本:攻玉璧不下>帶病安撫官兵>召集將領>叫斛律金唱《敕勒歌》>士氣鼓舞>順利撤走
史文:攻玉璧不下>患病>撤走>傳言高歡中箭而死>帶病召集權貴>叫斛律金唱《敕勒歌》>高歡落淚
2. 唱《敕勒歌》的原因
教育局版本:鼓勵士氣
史文:沒有提
3. 唱《敕勒歌》的效果
教育局版本:士氣高昂,順利撤退
史文:高歡和唱時落淚
那到底哪一種說法可信?雖不能說《北史》必對,但考慮前後的形勢,顯然《北史》的說法更接近當時的情況。為什麼呢?這又要從兩個方面看:
第一,高歡圍攻玉璧失利後潰敗的可能性很低,因為西魏守軍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對東魏構成威脋,這由守將韋孝寬在接戰過程中從不出城,與高歡圍攻時毫無顧忌兩點可知。而且按《資治通鑒》,高歡撤退的原因並非患病,而是有流星落下,導致軍中士氣低落所致的。
第二,看《敕勒歌》的內容,如果聽在敕勒族軍士耳中,所生出的情感應該是思鄉之情,但當時他們人在前線,勾起敕勒軍士思鄉之情的話會提振的了士氣嗎?恐怕是想逃亡的心思越發提振了吧!
進一步地說,高歡抱病和權貴(教育局版本指為安定士卒)見面,主要目的還是為了破除西魏的宣傳,顯示高歡尚在生而已。當時高歡已回到老基地晉陽,因病得很重,急召長子高澄前來,正是為了交待後事。高歡作為一代霸主,在面對死亡時卻做不成他最重要的事業,這如何讓高歡甘心面對自己將要死去的事實?所以《敕勒歌》我們可以看作是高歡對往事如煙的感慨,是高歡對晚年失敗的不忿,是高歡對時日無多的悲鳴,更是高歡對家鄉生活的懷緬(高歡生長在邊境地區,生活環境正是如此)。這許多的情感混在一起,才能讓《敕勒歌》成了高歡的精神依托。所以這才能解釋高歡為何要唱,卻也因此落淚。較諸曹操晚年的《短歌行》,《敕勒歌》文字雖不難懂,但內中含意卻也深遠得很。
但教育局的寫法卻用了最糟的辦法,不但傳不了意,更不合事實。寫起來倒是還能把話套好,但內容則是創作居多。這種寫教材的手法,固然是有程度考慮而來的限制,然而為了降低難度而徹底把來歷當故事創作寫,索性拿幾個元素來吹一個故事就混過去了,這不僅對學生感受能力的培養沒有好處,同時也搞混了《敕勒歌》的內涵,把《敕勒歌》看成威武雄壯的曲調,然而看《敕勒歌》的內容,「天蒼蒼,野茫茫」,明明就是沉鬱的筆調。要遷就程度,在介紹時大可以避開不講高歡唱歌的背景,而將來歷純粹限制在賞析的層面上看就可以了,否則,將這部分內容儘可能刪削至學生可理解的範圍內,也是可以的。
寧少教,勿教錯啊。

吃肉的二三事

一向怕吃豬扒。

有人說:你是不敢多吃油膩,所以不敢吃它了吧?而且它一般都黏著一塊肥油,那吃了口感也不好。

胡說八道。我才不管你油不油的,好吃的為什麼不吃?問題在於它不容易好好吃!至於肥油的問題,儘管我確實比較喜歡吃瘦肉,但你吃肉要是一點油都沒有,那根本沒法吃好不好?你吃過吹冷了的饅頭嗎?一塊完全沒有油的豬扒,吃下去就是那個感覺。不但吃的時候要大花力氣,又硬又費牙,而且一般都只有兩個下場:一是焦了,二是水煮的。焦的還好些,還可以賭一賭它沒有焦透;但水煮的,老天,實在是很倒胃口。

既然不是,那是有骨頭的緣故嗎?豬扒取的部位,一般都在脊骨上,所以不論多好的豬扒,除非完全去了骨頭(那卻要貴一些),否則總避不開要在骨頭上啃幾口…

很可惜,這也不是原因。家裡一直窮,母親從我們小時就喜歡買多骨的豬肉(原因無他,錢作怪耳)。而且東北菜中有一道醬骨架,吃的就是豬脊骨(想像不了那裡有多少骨頭的人,可以摸摸自己的脊骨來認知),那可是我很喜歡吃的東西哩。得從骨頭縫裡剔出來的脊骨肉尚且還吃的津津有味,怎麼會因為一塊骨頭就拋棄了多肉的豬扒?當然吃西餐時吃豬扒也有個麻煩的地方,你不能粗豪地把骨頭上附著的肉直接用啃的方法處理,必須拿著刀叉一點點刮——那實在是件浪費精力的工作。但這不構成怕吃豬扒的理由。

所以,這不光是肥不肥或是有沒有骨頭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豬扒上的那片筋在作怪。

那片筋很奇怪。它的體積不大,也不好切,卻又容易煮老了,所以不能像牛筋那樣單獨挑出來,或是慢慢熬,又或直接切段下鍋炒了吃;卻也不像雞鴨肉的筋那般佔肉的比例很小,往往附在肉上,即使饕客細嚼,也可以特意吐掉,又或慢慢嚼爛。而豬筋呢?它佔豬扒的份量頗大,一旦切了丟去,便少了一段肉,十分可惜;可是吃起來,那塊筋卻也不很可口,所以一定要想辦法好好煮。

然而,要煮好那片筋,並不是容易的事。因為它和肥油連在一起,要是煮透了它,油的部分就化了焦了;可是如果光顧着讓油不要焦,筋卻又煮不好了。

少數的解決辦法是酥炸。但也有炸不好的,因為,……我今天才剛吃到這樣的豬扒。

所以還是吃雞扒/魚柳好了,哎。

《獨裁者的進化》讀書會後

頭盔:沒看過書,只看過書評,及自己本身所知的東西。
讀書會上我沒說一句話,但想法是很多的。本來已經沒有多大動力去寫政論了,不過讀書會還真是個讓人思緒激蕩的地方,許多長篇話平日怎麼着也說不明白,去過讀書會,一下子就逼出來了。
獨裁還是民主,本來就是政治學上的永恆題目。這讓人類看似很不長進,但總的來說,以目前人類所能適應及能夠實現的制度而言,終究還是只能在這兩個主要制度中去選。
民主看起來是很好的,可是它是怎樣來的呢?到現在,似乎都還找不到一個恰當且通用的說法來解釋。我個人的看法是,它已經是一種信念,是一種人們想要活得更好些,更有想法一些的信念。
但這個說法是很脆弱的,可能在我自己來說是很堅實的,但活得更好些和更有想法些的信念也可以推向獨裁。所以信念的方向沒有多少解釋力,只能用一些客觀因素了。但一如前言,目前沒有一個恰當且通用的說法來解釋,如果每個民主化的社會我們都得另創一個理論來說它的起源云云,其實是沒有意義的。
閒話說完,回正題上來。
《獨裁者的進化》,其實民主的定義和涵蓋範圍本身也是在不斷變化當中,何況獨裁者?民主的內涵要因應時代變化,獨裁政權也不可能不如此。其實按中共的宣傳,它倒也是可以強行算作有“民主”的——假如民主只需選舉這個行為就可以證明的話——但仍然是假民主。
在上Ray Yep的2702、Thomas的3710時,讀過好些中共在1998-2001年間的初步“基層民主”試驗論文,即使在村、區級別的選舉中,提委會依舊發揮強烈作用。在香港,選舉DQ是新東西,然而在中共治下,選舉DQ本是常態,提委沒有無緣無故地把人DQ,交得出理由來已是皇恩浩蕩,算是“民主”。彼等對民主認知如此,又如何談得到有普及民主?
會上談及俄國及委內瑞拉如何維持獨裁政體的手段,然後再談到中國模式,自然不可避免地要談到香港。說了很多,有些也很有道理,但大體都說不到點上——香港的問題源於大家都在裝傻,也必須裝傻——我們要裝傻,認為我們是在對付政府,而不需要理會共匪,因為只有裝傻,才可能躲避同樣是在裝傻的中共鐵拳,讓我們不必受直接攻撃——香港沒有適當的工具去硬碰硬,而中共沒有合適的藉口,也很難無緣無故的把拳頭揮下。裝傻本來不是問題,可是如今不少人卻總是走向兩條路:一是假戲真做,真覺得自己是在跟政府鬥,而忘掉了真正的對手;二是索性撕破臉,完全不裝傻,寧可讓香港在沒有適當工具下硬碰硬。這兩條路,看似不同,但唯一的效果都是進一步讓可運作空間越發縮小。無底線的退讓與嚴重低估對手能力,必然令可採取的行動選擇大為減少,又或者很容易就被政權收買或派人滲入破壞;完全不裝傻,香港卻又抵受不了打擊,或至少是抗爭者根本沒有合適的空間來求得自身的發展和庇護、喘息。在這種情況下,要做到想達致的結果,是幾乎不可能的。
會上庫老大引用一個說法,說習近平很想像普京那樣,這恐怕不然。習氏的學習對象,從一開始就是毛澤東,甚至其掌控程度較毛澤東更甚。普京的操控,至少還比較要臉,而且尚算敢於放手。習近平呢?凡事全要自己掌握,理論上的副手李克強幾乎連禮儀功能都喪失了——較諸當年毛澤東、周恩來之間尚有一定分工,周恩來雖要事事秉毛意,卻仍有一定權力,對外也是周恩來為主的情形相比,實在是更糟了。一個權力欲如此強烈,又缺乏自信和安全感的人,又怎能期待他會對反抗力量留情容讓?
而其提倡的所謂傳統文化,實在的說,也很多是文革時期的東西。每年"春節聯歡晚會"(春晚)中所說、所演、所唱的東西,在中共的體系下,不論如何都是政治宣傳的一部分。自習上台以來,春晚翻炒五十年代初及文革時期歌曲、橋段的情況日益嚴重 ,這也可以做為習氏意向的一個主要風向標。
同場的楊繼昌還在宣揚他那套小道消息論,連上黎則奮、成報等等的說法,事實上都是犯了最根本的錯誤,即為把中共內部的矛盾和其對外態度混為一談。中共由此至終對待香港都是以敵我矛盾作基礎的,最好的情況,也只是工具,敵我本質依舊在焉。在敵我矛盾的大旗下,內部矛盾再大,也不會把敵我矛盾的基本態度去掉的。因此,中共內部再怎麼鬥,即使是鬥在明處了,也不會改變它在處理香港問題時所一貫抱持的不信任和防備態度。如果無法理解中共這種思考模式,就定然不可能對中共行事的意圖有恰當的認知和估計。
至於中共及其支持者的版塊現在是不是鐵板一塊,很坦白說,不可能鐵板一塊,但前提是從來沒有人嘗試去撬動這方面的不同。現在的大陸網絡版塊中,小粉紅其實並不可怕,真正令人頭痛的,是那群自乾五(自帶乾糧的五毛黨),而這群人恰恰就是在社會發展論下,本應對民主寄予厚望的中產!這群人本來就有一切資訊皆不可信的印象(後文革時代留在他們身上的烙印之一),再加上目下生活水平的提升,要讓他們擺脫這種思維就更不可能了——也因此,他們也很有資源去為許多根本是謬論的說法來詭辯。無法在這些問題上擊垮彼等的心防,也就不可能使他們不主動去成為中共的自發輿論機器。
大概早在第一次上網談政治時(03-04年左右?),我就已經說過類似的話,大概這個源自父母給我的看法太準了,也大概和中共到現在都沒有一點長進有關——直到今天,我仍然沒法對中共有信心起來。
然而香港獨立是否是一個合適的選擇?其實不肯裝傻者,大部分也就是獨派吧。不肯裝傻者嘴上可以說一人做事一人當,但過去其影響所及,還可以這樣說嗎?要全民為一個尚不很普及和成熟的想法一齊付出代價,這大抵就是我前面所說的問題所在了。
所以我的結論可能比張秀賢更悲觀:情勢鬧到如此地步,其實再去談理念云云已不切實際,最重要的仍只有持重一途。三十年來毫無寸進,誠然如此,但不計後果,又人心不協,還沒弄倒中共就互扣鐵帽,一心置人於死而後快,也絕非出路所在。曹操當年的《蒿裡行》寫的情形,正是各派近年來一直在做的——
初期會盟津,乃心在咸陽。
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
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
這首我已經念叨了六七年之久的詩,到現在還要拿出來,也可見有些人的表現到底有多不長進了。

混亂的腦袋

踏入農曆新年,迷惘和不知所措的感覺似乎更多了些。面前至少有三件事要我做完,但許多都難以明言,而且大有怎樣做也做不完的趨勢,晚上睡覺的時候,腦袋裡也充滿了這些東西,醒來也沒有一刻不是在想這些東西,其他東西自然就不可避免地撇下來了——寫blog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寫的台語歌閒談斷斷續續還在寫,原本以為很好寫,卻是因為自己給自己出難題,把自己弄得夠嗆,進度也就慢得可以,一拖長了自然就有點脫線,亂的一塌糊塗。在完全沒有若何認知下去對台語歌隨便指指點點,其實也是件不太負責任的事,譬如《抓狂歌》在我這外人來看就很難說怎麼定位,它本質上很像Beyond早期的《永遠等待》,但就內容來說,《抓狂歌》又比《永遠等待》豐富些。硬要立說當然可以,但若是提出來的說法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怎麼有臉發出去呢?
在看的東西越發多之下,其實一直很想再寫一些略說系列,又或者對專門的事件議論一番,但若是真的動起手來,要找的資料和需要的證據就不是一星半點的想法就能填滿了的。這還是太認真的老毛病犯了:明明可以很不動大腦的事情,卻總是不可救藥地非要把它弄得十分複雜。
這種混亂情形,真要擺脫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一切還是只能走着瞧吧。

聽台語歌之後的閒談(上)

我一向對各地方音頗有興趣,但方音能自成一個語系,能唱成各種各類的歌,而且還可以紅的發紫的話,其中一個定然是閩語。不過我這篇東西中談到的,卻只指在國府治下的範圍,所以就圖方便些,叫台語歌就好。
香港人一講台語歌,多半想到的肯定是葉啟田前輩的名曲《愛拚才會贏》(1988),這也是大部分人對台語歌的第一印象。不過第一代台語歌當然不是這首,葉啟田本人也早就在六十年代出名了。而且在這首歌之前,至少已經去世幾年的鳯飛飛,還有唱布袋戲歌曲的西卿,都有很多經典了,西卿那首《粉紅色的腰帶》(1972)尤其經典。


《粉紅色的腰帶》

不過不得不承認,很多台語歌原曲都是把日文歌直接拿來用,不過多半改過編曲,這情況一如香港樂壇,不少經典的歌曲都翻用自日文歌。但當年的用法,在今天看來就相當不禮貌了,而且很可能犯法——隱沒原作曲者的名字,代以“日本曲”已算客氣,更有甚者,直接據為己曲的也不是沒有。
再往下數,就是江蕙姐妹了(當然還有很多,譬如潘越雲啊、張秀卿啊,等等,不過對她們印象不深,可能將來會再提?)。以前xanga年代也說過江蕙的《返來阮身邊》(回到我身邊),她經典的歌當然還有很多,但還是這首給人的感覺最好——畢竟作曲的可是一代才女鄭華娟老師啊!
大概自己的耳朵還是感覺派的,一味像今天有的比賽般拚命唱高音,我是實在接受不了。台語歌中轉音這個特點,唱的人很痛苦,但是聽的人很舒服。空講沒意思,還是拿《返來阮身邊》做例子吧:
叫著伊的名字 看著伊的相片 (叫着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相片)
日日夜夜望伊 返來阮身邊  (日日夜夜盼望他,回到我身邊)
敢講阮的心情 伊攏無聽見  (難道我的心情,他都沒聽見)
為何猶原越頭 做伊去  (為何依然掉頭而去)
這幾句的轉音都是高難度動作。


《返來阮身邊》

陳小雲也有很多名曲,但很多屬於Disco歌,我聽歸聽,但沒什麼興趣收下來,所以也不說什麼了。

學者與殼者

Roadshow的存在,除了製造、傳播垃圾資訊和噪音以外,有時候還不是全然沒用。譬如說沒Roadshow,我也不一定能看見什麼為正策士的廣告(然而我他媽的並沒有看懂廣告那串“真___”的口號到底有什麼意義,意思是除了他是真的以外,其他都是假的?這種找架打的宣傳實在讓人噁心),更不說什麼“策掂”了。這是一種傲慢麼?也許可以算的,大概是自己已經在這方面做了五年多的緣故,看到後來者,多少總有些不順眼。但另一方面講,正因為自己做了五年,看盡了民調的不可信,所以才會看彼等動輒張嘴閉口都是民調的手法不順眼。
另一個看到的東西是walk21hk,這個在陸恭蕙創立的智庫“思匯”旗下的衛星研討會,他要不說,我還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哩,還已經是第十七屆了。但再看看就知道,其實不過是用來宣傳彼等朝思暮想,恨不得立刻就實現的無車烏托邦——也許叫烏托邦是有些褻瀆了這個詞——並且順便收上若干銀子,方便他們接着把這東西接着扯下去。大概Roadshow上的廣告費就是這樣來的吧?出於好奇,於是去看看他們的網站,一看,全是英文,對一個不識字的人(如我)來說,實在太難了。
好不容易啃完整頁的英文,大概是明白這活動在做什麼了,但總歸還是空講白話的多,而且都不是普通人能聽懂的東西,去了還要付鈔登記,門檻實在是高的讓我輩屁民承受不起。
既然研討會去不了,那就去活動交流?但一看,似乎只是典型的簡報會,儘管還有另一思匯旗下的,已經被吾人好幾次集火打撃的健康空氣行動(CAN)對其搞得一團糟的非常缺德(原為非常()德,結果西區朋友大有智慧,起了這樣一個名字——()不就是缺麼?)活動總結,可是又要登記(似乎思匯還真的很怕有人進去找他算帳,明明是自己說好的公眾參與環節啊),也就覺得沒什麼好去的了。
所以最近常在跟朋友說,這世上學者也許很多,但似乎殼者更多。(這個梗只有用廣東話才能明白)
兩者怎麼分?說實在的,他們都很像——對自己擅長的範疇很熟悉、不時接受訪問、而且常常都身在高位,獲得不少榮譽。但是——
學者不會不懂裝懂,這是最基本的;他也不會故意去跨行,即使是跨了,在還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以前,他也不會跑出去說自己也在搞另一方面的問題。不一定需要有什麼名聲,只是在實在地自己的事的,就是學者了。
殻者呢?說白了,他們就是一群穿了學者的皮的家伙,但揭開之後,裡面卻常只有各種的欲望——或者,其實只是一堆齒輪。究其實際,要麼是為了各種欲望和目的,要麼就是自己本身甘願做錄音機,要麼就是好面子,所以要麼胡扯一通,要麼就是為明知行不通的東西吶喊助威。
梁振英拉了一大群環保人去做環保局,唯一的結果就是讓這群原本還勉強可以算學者的人,在有點權卻又沒什麼權的情況下,為了交貨(政績),迅速變成殼者。於是逼人換走舊車,新車資助卻只給三成;要搞環保載運車輛,花重金買來的電動巴士卻成了萬年廠長;要改善空氣污染,卻專門向集體運輸工具下屠刀;要改善中環空氣質素,把車子全趕到外面搞眼不見為淨,在地上鋪鋪膠地毯就可以把水泥地當草地用了。但如此垃圾的表現,殼者們不在乎,因為無論弄得有多糟,他們都滾不了蛋,只要他們接着能胡扯下去,有點事做就行。
不過在環保局的那群殼者,還遠算不上是典型。殼者的代表人物,大概沒有異議地,一定有劉兆佳的份。當然就劉氏本身而言,他大概是早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了,反正他怎麼說,總先得要看上面的。
要說殼者的形態,可以說很多,而在交通問題上的尤其多,盧覺強、熊永達,在自己的領域(機械工程等等),他們算是學者,但一到其他範疇,便一張嘴就是殼者矣。
在這方面做着做着已經做了五年多,做的時候總是要提醒自己:自己肯定不是學者,但也決不要變成殼者。所以別人一開口說專家、專業,我的第一反應總是“別胡扯!”這不是虛偽,也不是自謙,實在是我知道自己幾斤幾両。尤其是最近兩三年似乎有點結果了,在每次談新事情的時候,我老是要強調我們實在不怎麼樣,要清醒些。這似乎是太苛刻了,心理上也很扭曲,然而不這樣的話,大概是很難保持清醒的了。
唯有知道自己不行,並且足夠清醒,不去胡扯,大概才能免於殼者之路吧。